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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茶黨崛起來龍去脈

陳之嶽

茶黨(Tea Party)是去年以來在美國政壇崛起的一股新生力量,在全民健保案、麻州議員選舉逆勝等事件中發揮重要影響,儼然是第三黨,但也陷入種族歧視的深淵。

奧巴馬總統於二零零九年一月二十日上台後,美國政壇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這個現象並不是共和黨事事杯葛、處處抵制。而是一批民間保守派人士組成了「茶黨」(Tea Party),他們在全國各地串聯,舉行示威。反對奧巴馬個人及其政策、反對加稅、反對經濟紓困計劃、反對健康保險改革、反對全民健保、反對救援銀行、反對政府過度龐大,他們要求政府還他們「個人自由」。一年來,茶黨在美國政治景觀上已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民主及共和兩黨皆密切關注他們的動態和成長。

茶黨何以出現?一般的說法是,國家廣播公司(NBC)所擁有的財經電視頻道CNBC駐芝加哥記者瑞克·山特立(Rick Santelli),去年二月在芝城股票交易所現場播報股市動態時,以不尋常的激動口氣批評奧巴馬政府即將出籠的援助大批因付不起房貸利息而面臨房子被抵押或被拍賣的屋主的新政策。山特立原為期貨交易人,先做過已倒閉的證券公司(DBL)副總裁,後到CNBC當記者,是個主見很強、意見很多的記者。他一面痛批奧巴馬的房貸政策,一面喊道:「奧巴馬總統,你聽到了嗎?」幾天後,兩位別有用心的保守派智庫成員在一起商討如何把山特立的意見匯聚成一種行動。一個是腹地(Heartland)研究所的約翰·奧哈拉(John O'Hara),另一個是《美國旁觀者》雜誌主筆傅萊爾(J.P.Freire)。去年二月二十七日,他們在白宮外面組織「新美國茶黨」抗議示威活動。

奧哈拉和傅萊爾為反對奧巴馬政府及政策的團體命名為「茶黨」(Tea Party),以取法兩百多年前美國建國史上波士頓居民為反對英國殖民政府徵收茶稅而組成的抗爭集團,史稱「波士頓茶黨」(Boston Tea Party)。一七七三年十二月十六日深夜,在薩繆爾·亞當斯(Samuel Adams)的率領下,五十多名茶黨黨員喬裝成印第安人,登上波士頓港運茶船,把三百四十三箱茶葉倒入海中,震動北美殖民地和英國,並為北美革命埋下了種子。奧哈拉和傅萊爾說,現代茶黨中的TEA,並非茶葉之意,而是指「已繳納夠多的稅」(Taxed Enough Already)。

茶黨成立後,利用網絡和保守派名嘴在無線電及電視上的鼓吹與宣傳,加入者越來越多,在很短時間內於全美各地成立了一百多個黨部,並持續在各大小城市舉行反對救援銀行、反對大政府、反對加稅和反對經濟紓困計劃集會。茶黨最成功亦是開始引起主流媒體矚目的是,他們經常在民主黨國會議員於各大小城市召開的健保說明里民大會中鬧場,除了以言語嚴厲質問主持人,並以行動擾亂會場。茶黨負責人亦鼓勵黨員不論參加民主黨或共和黨國會議員的里民大會,都可以採取鬧場的方式以表達不滿,要向聯邦民意代表顯示茶黨是一個憤怒的黨、一個生氣的黨。茶黨在各地里民大會中反對健改的激烈聲音,造成了沒有一個共和黨議員在國會參眾兩院投票支持健改法案,同時亦使健改法案在全美民調中的反對率遠高於支持率。

影響健保方案通過

然而,茶黨並不是一個嚴密的組織。它是一個有點鬆散的民間街頭抗議團體,主張政府越小越好,所得稅越少越好;它沒有一個全國性的統一組織,也沒有一個全國性的領導人(黨魁);它的意識形態是保守派;它的政治色彩接近共和黨。茶黨一成立,即出現山頭主義,各自為政,亦各有各的政治盤算,目前茶黨內部計有茶黨國(Tea Party Nation)、茶黨愛國者(Tea Party Patriots)、茶黨三六五(Tea Party 365)及其他小型的地區性茶黨組織。現與茶黨關係最密切的是保守派「自由工廠」(FreedomWorks),領導人為曾做過眾院共和黨領袖的前德州眾議員狄克.艾密(Dick Armey)。艾密很想取得茶黨領導權,零八年共和黨副總統候選人、前阿拉斯加州長莎拉.佩林(Sarah Palin)亦想掌控茶黨。

依目前的政治行情來看,佩林的聲勢遠遠超過艾密。茶黨堻怳j的組織茶黨國於今年二月四日至二月六日在田納西州首府納希維爾(Nashville)舉辦首屆茶黨國全國代表大會,邀請佩林發表主題演說,由於茶黨國是個營利團體,每張門票售價高達五百四十九美元,與會者要另付交通費、旅館費和其他開支,三天大會每個人至少要花二千美元,每晚皆是盛宴大餐(包括龍蝦等)。茶黨愛國者組織和其他保守派團體(如自由工廠等)不滿茶黨國的奢侈、揮霍行徑,皆杯葛大會。但想要參加的茶黨黨員卻多如過江之鯽,變成一票難求的現象。大會會場只能容六百人,許多無票者從全美各地趕到納希維爾,以等待有人退票。不參加大會而只聆聽佩林演講的人則須另付三百四十九美元。

現為保守派福克斯新聞(Fox News)特約評論員的佩林,自從辭卸阿拉斯加州長後,出了一本暢銷回憶錄,並聘請一批保守派外交與內政策士為她補課。佩林於二月六日在茶黨國全國大會演說時痛批奧巴馬,聽眾則熱情地高喊﹕「莎拉,競選吧!」(Sarah, Run!)但她仍未決定下一步做什麼。她似乎很滿意目前腳跨共和黨與茶黨的政治評論家身份,既享大名又有豐厚收入。茶黨國創立者傑遜.菲律普斯(Judson Philips)說,他曾邀請民主與共和二黨參加大會,但兩黨皆婉拒。有些茶黨黨員建議該黨組成第三黨,以期在今年十一月國會議員改選和二零一二年總統大選時與民主、共和兩黨競爭。茶黨國是茶黨內部的最大組織,菲律普斯表示,他們準備成立政治行動委員會(PAC),如此可以合法地為候選人募款,他們的目標是募集一千萬美元。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大都會人壽保險公司(MetLife)、菲律普.莫理斯(Philip Morris)煙草公司及一批保守派基金會都曾通過自由工廠捐款給茶黨。

茶黨最得意的一件事是以金錢和人力贊助麻州共和黨州議員布朗擊敗民主黨籍的檢察長瑪莎.柯克利而當選聯邦參議員。在競選期間,共和黨全國黨部不敢出面,擔心引起獨立選民的反感,結果證明不滿奧巴馬政府和不滿健改(事實上,麻州已實施全民健保)的麻州獨立選民以壓倒性比數傾向茶黨。聲勢越來越大的茶黨,下一步將介入佛羅里達的參議員選舉,該黨已宣布力挺三十八歲的保守派馬可.魯比歐(Marco Rubio)挑戰共和黨溫和派州長查理.克利斯特(Charlie Crist)。此外,茶黨亦將參與肯塔基和田納西的國會議員改選。

茶黨主要成員皆承認他們的街頭抗議和集會鬧場的策略乃是學自上世紀六十年代左翼學生的反越戰行動,以及自由派白人和黑人的爭取民權運動。茶黨亦從克林頓時代成立的自由派網絡組織MoveOn.org學了不少草根運動的推廣。茶黨在去年發動的多次抗議集會中,參與者常舉起「奧巴馬是希特勒」、「奧巴馬是斯大林」和「健改是社會主義化醫療」等標語。在茶黨國全國代表大會中,這些非理性的標語都不見了,把奧巴馬繪成有希特勒鬍子的畫像亦消失了。茶黨國負責人說,茶黨運動越來越成熟了。他們不能老是在街頭舉牌抗議,只有靠選票選出能夠代表茶黨政治理念的民意代表,茶黨才有力量、才有前途。

黨內種族歧視嚴重

茶黨政治主張與奧巴馬政府、民主黨黨綱南轅北轍,與共和黨理念頗為接近但亦不盡相同。未來的政治旅程中,茶黨獨立行走的可能性最大,但亦不可能壯大到形成第三黨的局面,與共和黨合作的機會並非沒有。

茶黨運動是民意運動,也是抗議運動。其黨員絕大多數是不滿現實的中產階級白人和少數白人勞工階級,包括老中青三代和婦女。不能否認的是,茶黨運動多少帶有一點種族主義色彩。在去年一連串抗議中,有一張標語最能道出部分茶黨人士的偏見與仇恨﹕「華府動物園有一隻非洲獅子,白宮有一個會撒謊的非洲人!」

如果不拋棄幼稚和可憎的種族主義,茶黨將難成大器。只有針對政治議題,就事論事,在體制內奪權,茶黨方能茁壯,才會具有長遠的全國性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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